在喀什期间,我参加了一个旅行团,目的地是帕米尔高原上的喀湖.
喀湖的名字并没有这么简单,只是因为翻译的关系到了中文变得晦涩冗长,于是通常称呼时只取第一个字.就像它所在的州,叫克什么什么什么克尔克孜族自治州,于是称为克州.
喀湖是个美丽的湖,但并没有让人惊艳的美.反而是这一路上的风景不时给人惊喜.
我的初衷是去红其拉甫口岸,在中巴边境,距喀什400多公里.
然而敢于去那里的旅行者寥寥无几,如果我只身前往,则不得不独自承受高达1800元的包车费,于是作罢,选择了这400多公里路途中正好走到一半的喀糊.
海拔3400米处的高原反应并不如我想像的那样厉害,甚至我并没有出现所谓高原反应,只是我这敏感的有中耳炎的耳朵迅速捕捉到了气压的变化.
前往喀糊的路途中要经过一个边防站,也就是说所有人在动身前都必须去喀什边防局办理边境管理区通行证.
我们的车从平原一路开入戈壁,既而又进入绵延的山脉中.
最先看到的是昆仑山的分支,高大,有力,山顶积雪.
整个旅途中可以看到三座海拔超过7000米的高峰,包括在喀湖边的慕士塔格峰,这个每年吸引众多登山爱好者的山峰.
据说有日本游客看到慕士塔格峰时留下眼泪,因为太像他们的圣山富士.
途中经过一处白沙山,山通体都被象牙白的沙子覆盖,蔚为壮观.山前是草原及湖泊,就如你在明信片上所见,美得令人怀疑.
途中又会经过红山,山通体艳红,比吐鲁番的火焰山更加耀眼.
途中又会经过丝绸之路上的某个驿站,在死寂的山脉中留下一片绿草地.
请原谅我毫无条理地将所有景致堆积在这里,帕米尔高原的壮丽足以让我失语.
那一刻,我的渺小让我自卑.
喀什的市政府前有个毛主席的全身像,右手前伸,指点江山.
这是我看到的第二座如此的雕像,还有一座在成都科技馆前.
毛主席面对的广场叫人民广场,上面有喷泉,不若其他城市,毫不吝惜地每日喷放.
恰巧这时是建党的纪念日,于是在毛主席的身下搭建了舞台,在他的注释下人们载歌载舞.
这样宁静的边疆,大抵该是主席生前所想见到的吧.
在喀什的最后一日我去了高台民居以及当地的大巴扎.
民居依地势而建,在喀什市中的一个高地上,建筑全部由土坯及木头所制,居民皆为维吾尔族,无一例外.
参观民居收费不无道理,因为全程会有一个讲解员向你介绍这里的情况,以及带领你进入维族人家拜访.此外,错综复杂的道路很容易让外来的人无所适从.
民居中的人过着平静及朴素的生活,我听着向导的介绍,暗暗喜欢上这里.
在喀什期间从未经历偷窃或任何打架斗殴事件.
我可以安心于不理会我的包会遭扒手,因为在伊斯兰教义中偷盗者将遭剁手.
我可以安心于不同小商贩讨价还价,因为这里的人绝不会因为你是异族或外地人而给你二价.
我可以安心于打车不打表,因为司机绝不会漫天要价或是带着你兜圈子.
去机场的出租车上我问司机不打表怎么给钱,司机说你随便给,2块也好,20块也好,200块也好.
到了机场我又问司机怎么给钱,他说我已经答应过你了,给多少钱都行.
带领我们去喀湖的导游曾给我们讲了一个故事,关于他在石家庄上大学时碰到的一个维族小孩扒手.
为世人所诟病的新疆小偷真的是新疆小偷么?他们幼小时被拐卖到内地,偷盗集团将他们买下并控制,他们从此过上可悲与无奈的生活.
新疆的魅力在于路途遥远而带来的神秘,同时也给了世人误解它的机会.
离疆12年,我努力向周围人描述真正的新疆,但真正愿意了解它的人却寥寥无几,而只愿意谈论瓜果.
从喀什飞往乌鲁木齐的飞机上向下俯瞰,会看到从前所未有的壮美景色.
从戈壁到内流河带来的冲击扇,从绵延的雪山到高原湖泊,从郁郁的青山一直到乌鲁木齐市区,以及没有飞到却可以看到的天山.
如此景色,只在新疆.
回到乌鲁木齐的第二天便早起去了大巴扎,此时的维人聚集区一片祥和.
我可以慢慢挑选工艺品,可以跟维族女老板聊天,可以悠闲地步行回家.
第三天晚上在小叔家门口打车回家未果,便去公交车站等车,又迟迟没有等到.
小叔匆忙打来电话叫我回他家,此时的乌鲁木齐已陷入一片混乱中,生活在其中的许多人却对此一无所知.
我只知道手机莫名其妙地打不出电话,与亲人无法联络.
第二天开始网络也被切断,.看新闻才知道我要乘的公交车途经的正是闹事区,有点后怕.
等到上午交通管制解除时赶紧坐车回家.
一路上街道空旷,大部分商铺大门紧锁,时不时可以看到集合的武装警察.
虽然紧张,但秩序井然.
下午小叔开车带上全家回在乡下的爷爷家,也许我可以暂时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走在乡间可以什么都不想,这里没什么美景,但所有景都纯粹真实.
我们下车钻进玉米地或是果园里,引得农户家的狗不停吠叫.
在这里真的能偏安一隅么?
身处乌市的人还在不停给我们打电话,惊恐万分,甚至有人一边逃避追打一边气喘吁吁地向我们描述.
我承认,在乡下的日子无聊多于有聊,尤其在网络与通讯都被切断的情况下.
于是当手机变成时钟,电脑变成MP4时,生活终于彻底无趣.
我不喜欢看电视是因为这是个太过被动的媒介,你的权利仅仅存在于选择哪种被动.
而在有限的电视频道中,中央电视台都收不全,地方台只会播放荒唐的古装连续剧,新疆台只会播放某某领导又发表讲话或做出重要批示,我的生活终于崩溃.
我每天只能开车兜风或骑车兜风或步行兜风,但我显然并不是安于随便欣赏下自然或逛逛农贸市场便可满足的人.
终于所有人的心志都被磨灭,不知道谁成为这场斗争的胜利者.
我在回北京前的十几个小时才再次回到乌鲁木齐,大规模的群体事件似乎已离我们远去,但零星暴力事件时有发生.
不要去相信传播谣言,这是官方对于大众的指示,然而事实是乌鲁木齐的现实也不如媒体所宣扬的那般祥和.
在流言与官腔之间,你如何权衡?
姥姥家大院里有个老人在那天遇难了,我回到乌鲁木齐的时候正赶上他的出殡.
几十个鲜艳的花圈堆在院子里争奇斗艳.
花圈与花束在我看来没什么本质区别,只有花朵排列上的不同,真是讽刺.
羊肉店与馕铺终于在我回到乌鲁木齐的前一天才重新开张.
现在姥姥家吃的蔬菜是我们从乡下带回来的.
大批武警职守市内几个重要地段,回乌鲁木齐的几天前每天都有直升飞机在城市上空盘旋.
进入机场的安检愈加严苛.
我最后一个暑假在旅行的第七日晚戛然而止.
其实我并没有那么好,相反难过得想哭.
而且一切与骚乱有关.